chapter1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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夕陽将半邊天染成橘紅,最後一門考試結束的鈴聲叮鈴鈴響起。
有風吹過,少年們踩着日落向外走。
陳郁荊走到校門口,擡眼望向天邊的晚霞,腦海裏是到溪塘的一幕幕。
第一次走進A班,一塌糊塗的首次考試成績,高三的分秒必争,百天誓師大會的淩雲豪情……到現在,無數個日日夜夜從腦海裏劃過。
吳蓓說他們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士兵,而今鳴金收兵,在一個很平淡的下午,他結束了不那麽平淡的高中。
有一瞬間,他心底湧上無法适從的茫然,心口空落,直到走出人群,他看見在人行道等他的孟青棠。
心有了歸處。
她也看到了他,勾唇笑了笑,懷裏抱着一捧向日葵。
*
孟青棠出門時遇到點狀況。
許歲寧打來電話,紅着眼眶罵她男神。
男神變混蛋,究其原因,是她與男神的重逢。
相處月餘,兩人心裏都有意動,她做了那個捅破窗戶紙的人。然而暗戀成真的甜蜜戀愛并沒有發生,等來的是那人刻意的冷淡疏遠。
堅持不懈聯系兩周,結果微信被拉黑,許歲寧心态徹底崩了。
孟青棠邊聽,邊耐心安慰,許歲寧抽噎說:“棠棠,我想你了,我要來溪塘找你。”
“好,打算幾號過來,我給你訂票。”
“算了,我過段時間再來。”想到什麽,許歲寧扯過一旁的小熊玩偶抱在懷裏,下巴抵住小熊頭頂,悶悶道:“最近我爸讓我學着管理公司,我媽還有幾個月要去歐洲,也催着我趕緊進公司。”
她又哄了這位小祖宗好半晌,才把人哄好。如此一來,出門時間推遲三十分鐘,急忙趕來時,看見路邊賣的向日葵。
想着好寓意,孟青棠抱了一束在懷裏。
她将向日葵遞給陳郁荊,問:“感覺考得怎麽樣?”
陳郁荊目光從向日葵擡起,垂眸靜看孟青棠,道:“感覺,我要翻過這片山了。”
孟青棠莞爾,轉身邁步,一手擡起輕晃兩下:“走吧,家裏已經擺好了慶功宴。”
陳郁荊将向日葵抱好,跟了上去。
*
飯桌上其樂融融,孟盈關心了幾句陳郁荊的考試狀态,又向孟青棠提及該給陳郁荊換個手機。
“高考也結束了,青棠改天帶阿荊去買個手機吧,他那按鍵機實在不方便。你也是,自己上高中時可沒人管束你的電子設備,這做了回家長,嚴厲得不行。”
林姨:“別說,就阿荊那冰糖葫蘆酸的鈴聲,上回我聽見,以為是哪個老姐妹來找我呢。”
林姨語氣誇張,幾人被逗笑。
孟盈笑着笑着,彎腰捂住胸膛,劇烈咳嗽,沙發都颠得顫動。
“外婆。”
孟青棠心一跳,忙伸手幫她順氣,孟盈搖搖手:“沒事沒事,別大驚小怪的,我就是被唾沫嗆着了。”
她神情不似作假,孟青棠遲疑地收手。
歇息片刻,孟盈緩過氣,看向坐在對面的陳郁荊:“你們提前有商量過嗎,阿荊打算報哪裏的學校。”
聞言,孟青棠也看向他,詢問他的意思。
林姨倒是不在意:“這個不用操心的呀,阿荊成績這麽好,哪裏都能去得了。”
陳郁荊偏目,定定瞧着孟青棠,說:“外婆,志願我很久之前就想好了,我要和姐姐一起去京州。”
孟盈略微思索,而後笑開:“不錯,到時候青棠還可以照應你。”
又聊了幾句,看着快到廣場舞時間,孟盈叫上林姨往外走。
等人離開,孟青棠挑眉問:“确定要去京州了?”
沙發一陷,陳郁荊坐了過來,他道:“姐姐忘了嗎,你說的,如果我想的話,就和你一起回京州。”
他鼻挺唇薄,狹長漂亮的眼裏蘊着笑意,套件黑色T恤。可能考試後少年卸下重壓,話語間說不出的潇灑張揚。
孟青棠的目光在他精致的眉眼游移,眼睫一垂,發覺兩人挨得有些近,他的牛仔褲布料觸到她垂落的裙邊。她不着痕跡往後挪了點。
很細微的動作,但陳郁荊時時刻刻留意着她,将一切盡收眼底。他眸光微閃,眼睫顫了顫,若無其事道:“還是姐姐已經忘了?”
他有一把如清泉潺潺的好嗓音,故意壓低了聲音,透着藏不住的委屈。
此刻他軟了眉眼,烏黑額發垂在額前,眼珠凝住她,乖巧極了。
孟青棠忽覺有些不自在,這是此前從未有過的,她默默移開目光,伸手去夠桌上的水杯:“沒有。”
陳郁荊靜靜看着,彎唇,先她一步握住杯壁,于是眼神不知道落在哪裏的孟青棠手落下去,覆上他的手背。
先摸到根根凸起的青筋,微涼的觸感順着指腹攀爬,孟青棠一怔,手觸電般收回來。
陳郁荊像是不解她的反應,困惑道:“怎麽了姐姐?”
“你……”孟青棠不知道怎麽說,瞥向他握杯身的手。
他有一雙很漂亮的手,手指修長,骨感分明,同他的身材一樣擁有完美的比例,但孟青棠絕無觊觎之心,此刻只覺氣氛古怪。
迎着她的目光,陳郁荊抿了下唇:“我想幫姐姐拿一下的。”
手掌松開水杯,他道:“對不起,我忘了姐姐不喜歡別人碰自己的東西。”
孟青棠說不出哪裏不對勁。
“沒有,我只是有些意外,不是嫌棄你。”
“姐姐的意思是,我不是別人,對嗎?”
“當然。”他是她的弟弟。
孟青棠覺得這話沒有問題,陳郁荊卻輕輕笑了,微低的嗓音有些啞:“我知道了,姐姐。”
*
夜裏,晚風還沒涼透,輕柔吹進二樓的一扇窗,方掀起書桌上本子的一頁,兩根修長手指将它摁下。
另一只手轉着筆,不知想到什麽,他唇角不自覺彎起。
MP4放着任素汐的那首《親愛的你啊》,他仰躺在床上,将日記本按在自己心口,入耳是自己蓬勃的心跳。
怎麽辦。
姐姐,我快要忍不住了。
忍不住離你,再近一點。
*
晚上,城市霓虹四射,流光滑過酒樓的落地窗,包廂裏笑鬧聲不絕于耳。
今天是周讓的生日,他性格外向,人緣好,朋友不少,索性全邀來一起熱鬧。
還有幾個面生的,大概是借着給他過生的幌子來和某人偶遇,他有成人之美,暗戳戳撮合。
看他們眼波流轉,笑眯眯捧着瓜子,磕得起勁。
眼尾掃見周如雪進來,他将瓜子往盤子裏嘩啦啦一扔,起身道:“周班,來來來,坐我這兒。”
周如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彎唇走過來,将包裝精致的禮物遞過去:“生日快樂。”
将禮物放在邊桌,周讓轉身 ,發現周如雪今日格外不一樣。她化着淡妝,頭發披着,看起來溫柔清純,身上的小洋裙襯得十八歲的少女亭亭玉立。
再看她坐下後頻頻望向門口,周讓心領神會,她也是來和人“偶遇”的。
他揶揄道:“我說周班,今天我才是主角,你在找誰呢?”
周如雪撤回視線,也不扭捏:“陳郁荊啊,他怎麽還不過來。”
一口可樂噎在喉嚨裏,周讓背身,咳得撕心裂肺,肺腑都顫了顫。他胡亂抹了把嘴,重新看向周如雪,不可置信:“陳郁荊?”
“你喜歡他啊?”
周如雪:“不行?”
“行是行,不對,不行,他有喜歡的人啊。”
“有就有呗,”周如雪挑眉,“我是不想辜負我青春僅有一次的心動,他答不答應關我什麽事?”
一番話說得周讓啞口無言。
周讓估摸着,陳郁荊那畜牲現在正在他青春心動的人身上使勁呢。
畢竟好不容易考完試,陳郁荊擺脫了按鍵機,周讓比他本人還要高興,想拉着陳郁荊在游戲裏激戰,結果人家這回連消息都不回了,一天天也不知道在做什麽。
包廂門打開,四周靜了一瞬,周讓偏頭,陳郁荊也瞧見了他。
他擡腿,走動間黑色沖鋒衣布料摩擦,深色直筒牛仔緊繃又舒展,落座周讓另側座位。
其他人這才默默收回視線,各說各話,只眼神不住向陳郁荊那邊瞥。
誰能想到呢,那天走進A班的寡言少年,從人人鄙夷、不放在眼裏,一步一步往上攀爬,利劍一樣紮進人眼中,成長到了令人不敢忽視的地步。
沒有人質疑,他有上清大京大的實力。
在座的人不全是A班的,有好幾個偷偷打量陳郁荊,這個傳聞中帥得鋒芒畢露,常年霸榜年級前十,人卻冷得不行的學霸。
“你來遲了昂,”周讓捶了下他的肩膀,“屋裏這麽多人,我沒切生日蛋糕,就是等你呢。”
“哦。”陳郁荊給置頂聊天框發完一個蹦蹦跳跳的[貓貓到達]表情包,把手機揣進兜裏,撩起眼皮看他:“那我給你磕一個?”
“行啊,我是沒意見。”周讓說:“放心大膽的磕,不會少你的紅包。”
陳郁荊笑,嘴唇翕動:“滾。”
“不跟你廢話了。”周讓起身:“來來來上菜了,一會就給大家分蛋糕,沒拿禮物的不給分哈,誰拿的禮物我瞧不上也不給分。”
一群人笑罵周讓不要臉,飯桌上鬧成一團。
後半程不知誰跑出去,要了幾瓶酒進來。
往日一個個恨不得把頭埋進習題裏,更有甚者零食都不沾,說會影響智商,現在卻都躍躍欲試。
“我說程垣,你就算了吧,上回元旦被诓得喝了半瓶啤酒就找不到北,別說我們欺負你。”
周讓:“誰稀罕跟你喝啊,這位是司馬昭之心,就你跟個傻缺一樣。”
最先說話的男生挑眉:“這是有情況?”
有人接話:“懂了懂了,是要那誰來接是吧,程垣你個心機狗。”
被點名抨擊的男生不語,兀自倒了酒水坐沙發細品去了。
聽着他們一言一語,陳郁荊眼睫垂下,若有所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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